第十一章 冰心破妄琉璃易-《孤锋莫宁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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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了那片堆积着腐烂与新生希望的污秽角落,鲸落仙槎惯有的、光怪陆离的喧嚣再度包裹上来,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,再难触及莫宁分毫。他步履依旧沉稳,黑袍拂过冰冷的骨质地面,不曾回头去看那个因契约而定格在原地的身影。袖中,那三滴盛放在一枚小巧玉瓶中的、蕴含着复杂“欢喜”的泪水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,与他周身的死寂气息格格不入。
而鸢紫,则像是失了魂的木偶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。她几次张嘴,又几次闭上,目光死死盯着莫宁的背影,仿佛想用眼神在他那冰冷的黑袍上烧出两个洞来。她肩头的小红眼也显得焦躁不安,时不时用喙啄一下她的头发,试图唤回她飘散的注意力。
终于,在穿过一条由发光颅骨镶嵌而成的拱廊时,鸢紫再也憋不住了。她一个箭步冲到莫宁面前,张开双臂拦住去路,脸上写满了“你疯了”和“这世界怎么了”的混乱表情。
“小莫宁!你……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?!”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,在这相对安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同舟契!那是同舟契啊!不是过家家的游戏!气运相连,福祸与共!你……你以后就跟那个藻兼绑在一起了!她要是倒霉,你也得跟着沾一身腥!”
莫宁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,没有打断。
鸢紫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更是气急,语速快得像连珠炮:“而且!而且你让阿橙萝怎么办?!她跟你可是有同命蛊的!虽然你们俩平时互相看不顺眼,见面就掐,她叫你毒舌鬼,你嫌她笑里藏刀……但……但那蛊虫连着你们的命啊!现在你莫名其妙跟别的女妖结了这种近乎婚约的契约,你让她怎么想?以她那外热内冷、睚眦必报的性子,知道了非得把整个阴诏司掀了不可!到时候就不是她一个人找你麻烦了,她那些蛊虫、巫咒,够你喝一壶的!”
她越说越觉得事情大条,仿佛已经看到南疆蛊毒弥漫阴诏司的可怕场景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莫宁等她一口气说完,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是他特有的冰冷,却带着一种剖析事实般的冷静:“第一,我与阿橙萝的同命蛊,是束缚,亦是枷锁,源于利益与算计,与‘契约’本质不同。她若因此事动用蛊术,受损的亦包括她自己,以她的精明,不会做此不智之举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鸢紫那依旧无法接受的脸,继续道:“第二,与藻兼缔结同舟契,是获取‘清静琉璃心’最直接、也是当前唯一有效的方法。苏知意要的是‘发自内心的欢喜泪’,若非如此决绝的承诺,不足以撼动其彻底心死之境。此乃任务所需。”
“任务所需?!”鸢紫几乎要跳起来,“哪有这样做任务的?!把自己都搭进去?!”
“第三,”莫宁的声音低沉了几分,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,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,“藻兼此人,心性纯良,坚韧隐忍,其魂质特殊,或许……未来有用。”
鸢紫愣住了。前两点她还能理解,尽管觉得疯狂,但至少逻辑上说得通。可这第三点……“未来有用”?这是什么理由?一个卑微的、容貌丑陋的河藻精,对阴诏司的归冥使能有什么“用”?
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脑子里一团乱麻。莫宁的理由,冰冷、理智,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功利主义,偏偏又……该死的无法反驳。为了任务,为了可能的“未来有用”,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的部分命运?这看上去似乎很符合阴诏司的行事准则,也似乎很符合莫宁一贯的作风,可……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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